7月末,中國作協發布《2025中國網絡文學藍皮書》,江蘇網絡作家驍騎校的現實主義新作《春秋里》被重點提及。藍皮書評價其“以住宅為媒交織家族命運,精準勾勒兩城五代人跨越百年的人物群像,讓人生的時間性與歷史的時間性相互參照,以普通人的一生為尺,寫歷史洪流的有力與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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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聚焦“住房變遷”、橫跨一百二十余年的作品,再次證明了徐州網絡文學大神驍騎校在現實題材領域的深耕與突破。
一部關于“住”的百年鏡像
不同于以往作品,驍騎校這次將視角鎖定在“住”這個與每個人息息相關的切面。小說以彭城(徐州)和上海兩座城市為舞臺,講述劉、陳兩大家族的命運沉浮。上半部分講述第四代后人劉立冬與陳晚夏在上海邂逅,重新連接起兩個家族的血脈;下半部分回溯核心,講述劉知秋與陳春寶長達八十年的兄弟情誼,春秋冬夏,循環往復。
支撐起這部宏大敘事的,是一條清晰的線索:中國住房百年演進史。從劉太公比武贏下的青磚大宅,到陳春寶闖蕩上海灘購置的“春秋里75號”石庫門;從1949年后的大雜院、林場宿舍,到知青支邊的新疆地窩子、云南高腳樓;從改革開放后的經濟適用房、花園洋房,再到現代的江景豪宅、旅居房車,直至老一輩長眠于公墓。驍騎校在這部作品中勾勒出一幅百年人居的遷徙圖景:“一代代人盛衰枯榮,人生和命運在一棟棟房屋里上演謝幕。”
為何要寫《春秋里》?驍騎校說,“一個合格的作者不能靠契機來激發創作,要有長遠的寫作規劃”。十幾年前,他寫過一部200多萬字的歷史小說《國士無雙》。小說中虛構了一個江東省,幾代人的愛恨情仇在這里發生,這個虛構的區域就像是福克納的約克納帕塔法世系或者莫言的高密東北鄉,形成了專屬于他的文學世界“橙紅宇宙”。而“好的作家一定不能滿足于過往的輝煌”,隨著近幾年驍騎校寫作上的轉型,“橙紅宇宙”已不能滿足現實題材的寫作需求,于是逐漸有了新的“彭城宇宙”。
這個文學世界由《下一站,彭城廣場》開啟,由《春秋里》豐滿穩固。如果說《下一站,彭城廣場》講的是“行”,那《春秋里》講的則是“住”。“不管是主角還是配角,不管在抗戰孤島時期,還是改革開放初、新世紀的今天,在上海這座城市,‘住’總是最迫切的人生課題。”驍騎校說,“解決了住的問題,才能談及其他。”取名《春秋里》,第一層含義是具體的上海虹口區四川北路上的一個虛構的里弄名稱;第二層含義是春寶和知秋兩兄弟一輩子的情誼;第三層含義是象征春去秋來、歲月變遷。
《春秋里》的創作根植于真實血脈。驍騎校告訴記者,這部“雙城記”源于他與妻子祖輩、父輩的真實經歷。陳春寶的原型是從蘇北來上海討飯的窮苦少年,靠努力堂堂正正成為大掌柜;劉太公比武贏取大宅是真實的,李家公館也是真實存在的;書中的朱鳳霞取材于上世紀八十年代上海“于雙戈搶劫案”中的蔣佩玲;從安徽、河南來上海打拼的程旭和彭雪瑩,則是無數新上海人的縮影。可以說,書中70%的情節與人物都有家族原型,20%取材于歷史事件,僅用10%的虛構進行縫合。
相較于《長樂里》更多依賴文獻資料,《春秋里》的營養汲取偏重于實地考察和采訪。為了寫好這些故事,驍騎校多次前往上海虹口區四川北路、長春路、溧陽路實地感受氛圍。永安里、余慶坊成為“春秋里”的原型,長春公寓和溧陽路上的花園洋房則直接成為小說里的建筑。他春夏秋冬都去,“感受小說人物走過的道路、品嘗過的小吃”。
他還采訪了前徐匯區房管局的老局長朱先生,老人家年近八十歲,父親曾在沙遜洋行工作,朱先生幼時居住在和平飯店副樓,他提供了大量書本上查不到的上海住宅史細節。為了創作豐富多彩的周邊角色,驍騎校尋訪了許多老上海人和新上海人,獲取的素材豐富精彩,“是作家和編劇都想不出來的那種程度”。
書中有一個細節,“陳美芬”年輕時支邊新疆,原本設定在石河子,但2024年12月驍騎校有機會去阿克蘇采風,領略冬季南疆風光,參觀學習了知青建設邊疆的相關資料,于是將石河子改成了阿克蘇。這種務實的寫作方法,讓《春秋里》的歷史質感格外扎實。
現實主義的“好看度”與社會責任
面對網絡文學流量為王的生態,驍騎校保持著清醒的認知。《春秋里》的閱讀量并不像其他品類的網文占據榜單高位,但這在他的預期之中。他告訴記者,現實題材是作家責無旁貸的社會責任:“我從事網文寫作已經近二十年,也做過網站的流量擔當,完成了屬于我的使命。現在我要承擔更大的責任,要為行業正名,要去拓寬網文的邊界,打通與傳統文學的通道。”
文學界給予了這部作品高度評價,正式出版前,相關方面已為這部書稿召開了規格很高的改稿會。而驍騎校自己則反復強調一個標準——“好看度”:“好的小說只有一個評判標準,就是好看,不管這本小說是什么主義的。”
《春秋里》直面生活的殘酷與溫情,對當下生活的反映被驍騎校形容為“赤裸裸的、血淋淋的”。租住在老公寓的外地情侶程旭和彭雪瑩各自面對誘惑時的掙扎,住在春秋里的上海女孩林楠在愛情與柴米油鹽間的取舍,都是直面生活的白描,沒有回避,沒有粉飾。
從早期《橙紅年代》《國士無雙》到如今的《春秋里》,驍騎校的寫作經歷了從張揚到內斂的轉變。他不再追求簡單的情緒宣泄,更注重在生活肌理中處理“無力與有力、無常與常”。他曾說作家就像坐在驚濤駭浪中的船頭織毛衣,不管情節多么激烈,都要穩穩地將人物與命運編織成圖。
三十歲開始網絡文學創作,驍騎校已在這條路上走了近二十年。最初是為了謀生,但他后來說這是必然:“即便沒有在2007年的夏天投身這個行業,也會在不久的未來投入進來,這就是我的使命。”如今他快五十歲了,選擇降速度、提質量,寫一本算一本,他說他要“對得起讀者,也對得起自己”。
談及未來,驍騎校透露正在番茄小說連載新作《退伍兵》,這是一部向廣大退役軍人群體致敬、獻禮建軍百年的作品。而對于“衣食住行”的文學版圖,他仍有未竟之志。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他會補齊“衣”與“食”的篇章,繼續用文字記錄這個大時代下最樸素的民生史詩。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臧磊
校對 胡妍璐


